二十八岁未成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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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摩天轮,云霄飞车,旋转木马,海盗船。
原稿展示,周边贩卖,作者签售,cosplay。
游乐场,动漫嘉年华。
游乐场我是第二次来,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个因为年龄不够不准上云霄飞车的小屁孩。
动漫嘉年华我也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来了,但是上一次的时候还是前呼后拥的一票人。
见到自己喜欢的coser就流着口水扑上去,见到喜欢的作者小宇宙就直破第七感。
如今却旧人换新人…
签售的作者大部分都不认识,cosplay的角色…大部分都不知道是什么…
就算好不容易遇到个荡漾的,一个人也滚不起来。
然后当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把游乐场里所有大型游乐设施统统玩了一遍,把漫展所有摊位都晃了一遍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有点无聊。
果然单靠严岩那一小点资源还是不够,果然被猫粮追着做作业时间还是不够,果然十年的时间不是说补就补回来的。
果然来这种地方凑热闹不适合单枪匹马一个人…
“啊…真是失策啊…”夜场参加的人不多,我有幸捡了个没人烟的地方在花坛边坐下,感慨出声,昨天去找严岩,原本是买了票想约他一起来嘉年华,结果聊着聊着就把正事忘了。
…何况,那种情况又怎么说的出口。
我们…毕竟还是走远了啊。
“结果突然发现,除了他我还真找不到可以一起来的…”我往后仰了一下继续自言自语,“要不要现在回去呢…”
原本在头顶上太阳已经西沉了,话说一天的时间还真是过去的快,现在刚好是吃饭的时间,不过昨天跟张妈说了…今天不回去就不用做晚饭了…
“啊…真是失策啊…”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摸出刚才买来当零食的烤肠刁在嘴里,想着要不然再去老板那里解决民生问题混一个晚上还是说等一会的焰火晚会也不错,然后就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盯了过来。
“…”我沉默。
“…”对方也没反应。
“我说,”最后还是我忍不住先开口,“你从那边就跟我一直到这里盯了我快三个小时了,到底是劫财还是劫色你吱一声啊。”
“…”没想到我会开口,对方猛的退了一步,保持着安全距离,大大的玻璃似的眼珠仍然警觉的盯着我。
“那边那么热闹你不过去,我竖了块有猛兽请勿靠近的牌子躲在这里,你还专门靠过来。”我有点漫不经心的说,从纸袋里掏出另一根烤肠拿在手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就看对方视线锁定,小脑袋也跟着上下左右。
好玩。
“喂,”我用烤肠指挥对方跳了国标,探戈,恰恰,hip-pop后终于玩够了,抽了签子把烤肠放在手心里,“你身上没跳蚤吧。”
累的气喘吁吁的对方已经完全放弃警戒,并且为了证明身上没跳蚤还在地上滚动两圈嗖就顺着我的腿爬上膝盖窜到我身上,和我手心里的烤肠一起完成最后一支舞。
钢管舞。
“…”我看看自己膝盖上的爪印,沉默了一下,“你不是故意的吧。”
“咪~”吃爽了终于吭声了。
“算了,就当你不是故意的,”我大人大量,微微远目了一下,“看在大家都是孤家寡人的份上就一起坐着聊聊天吧。”
然后再转脸就只能看见一个小屁股,一扭一扭的跳下我的膝盖,顺着花坛边沿散着步离去。
“不是吧,你跟了我三个小时,吃根烤肠就走,”我伸手抓住吃饱就走的猫咪的脖颈拎回来,抱在膝盖上,“这个烤肠我是十分钟前买的,所以你跟着我一定不是因为它,大家都是寂寞中人,我知道你其实还是有别的目的的。”
“咪呜!咪呜!咪呜!”
“话说你还真奇怪,”干脆揽在怀里,我轻轻的抚着它的头,“为什么整个游乐场那么多人你偏偏要跟着我呢。”
“咪呜!咪呜!”
“还跟的那么执著,”我笑,“不过我还蛮高兴的。”
“咪呜!”
“很奇怪不是么,”我把它身上的毛揉乱,再慢慢的抚顺,“我刚才才发现,我穿越到这个时空以后,整个生活好像就深刻的出现过两个人,结果和一个气氛尴尬另一个叛变革命后我就沦落到这个境地,你说人是不是真的很麻烦,为什么不能喜欢一个人就一直喜欢要么不喜欢就一直不喜欢,为什么喜欢不喜欢种事居然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为什么我失恋失意失措了就要跟一只猫在这里说绕口令,为什么忍不住呢…为什么忍不住呢…”
“咪呜!”
“对了,你是天生的野猫还是被人抛弃的?”
“咪呜!咪呜!”
“抱歉提到你的伤心事了,既然都是伤心事我们就换个话题,其实我呢刚刚正在想吃饭的问题…虽说时间差不多了,但是说实话我其实没什么胃口,对了,你说,像现在这样的情况,独自一人吃饭和不吃饭,到底哪一个看起来要更可怜一点。”我叹口气,蜷缩起身子把猫咪抱得更紧一点…这样孤单的一人一猫,在夜晚的游乐场,亮着一盏孤灯的角落,相互依偎着汲取对方身上的温暖…多么的煽情啊。
“咪呜!咪呜!咪呜!”
除了叫的这几声外。
“快被你掐死的那个最可怜。”有个声音寒冷的响起来,寒冷下面隐藏着的是熟悉的黑线,还有严厉的指责,“你这明显是虐待动物。”
我僵了一下。
盯着地面的视线范围里先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站在那里定了一会,然后慢慢的走了过来,我没有抬头,还是保持那样的姿势,然后一只手轻轻的拍在了我头上。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像只弃猫一样…”还没说完我怀里好不容易安静一分钟的小猫就抗议似的叫了一声,他低低的声音顿了一下,再开口夹了一点笑意,“两只。”
我用力的吸了吸鼻涕然后努力挤出点眼泪,终于泪汪汪的抬起头,
“呜…老爸…”
“谁是你老爸。”有人一怒,刚才还温柔温和温暖的大手微微一侧,就化身手刀劈在我脑袋上。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松了手去揉被打痛的脑袋,怀里的小黑猫嗖的就飞身奔向郑伟嘉,然后顺着西装裤嗖嗖的爬了上去。
一气呵成。
…为什么这只猫知道对面那个是猫粮…
真有觉悟。
“只是表示惊讶,你那个表情太过了。”他不在意的说,拎着爬到他身上的小猫的脖颈动了动,后者的小爪子死死的勾着他的西装外套,他叹了口气放弃了,小猫就大摇大摆的爬上他的肩膀蹲下了。
…反正在我这里擦干净了是吧。
“你不是今天有事么。”我敛了那个惊讶的有点过的表情,问。
“…嗯。”他没有回答,只是敷衍的哼了一声,在我旁边坐下,抽出一支烟,想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差点说怎么你一想抽烟就凑过来不过这里又没花洒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还好克制住了,问出了一个比较正常的问题。
这种发展未免太过公式化了吧,在女主角受挫独自一人躲在小角落里可怜兮兮种蘑菇的时候,男主角不管是差得个十万八千里还是在为拯救地球而奔忙,就是会好巧不巧的碰上点什么蛛丝遇上点什么马迹得知这一情况然后抛下一切跨越千山万水赶过来为女主角收蘑菇。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为了表示自己是诚心想要可怜一回的我昨天还把原本要给严岩的那张票扔到碎纸机里毁尸灭迹的说。
…当然我没有说自己是女主角的意思哦,这个是比方,比方啦。
“这个动漫展的宣传做了很久了,”他有点怀疑我脑子里在想什么的瞟了我一眼,“你怎么可能放过。”
“反正我是个爱好明显容易理解的女人。”我稍微的哼了一下。
“看来你精神不错,”他也稍微的哼了一下,肩膀上的猫咪逮到申诉的机会也跟着稍微的哼唧了一声,郑伟嘉伸手摸了摸它,“都有精神虐待动物了。”
“切。”诬蔑。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用手指逗弄着猫咪的下巴,眼光落在不远处狂欢的人群上,“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有时候觉得你的感情想法好象很复杂,有时候又觉得单纯的可怕…”
“什么时候复杂过…”我抢白开口质疑,我明明一直都是很单纯可爱的。
“总是让人忍不住担心。”他没有回答,开口风牛马不相及。
我呆了一下,忍不住…又是忍不住这三个字。
“你真的是一个不能放着弃狗不管的人,”我扯了嘴角笑出声来,“想太多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今天早上明明就是拎着小书包,挂着小水壶,蹦蹦跳跳的出来玩的。”
“就是这个样子让人觉得担心的。”他语调平板倒是答的迅速。
“…哈。”我憋了半天挤出来一个字。
他偏过头看着我,
“在很久之前的某一天,我因为一些事在公司呆到很晚,我离开的时候路过你的办公室,看见你关了灯抱着咖啡光脚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桌上的电脑一直在重复一首很老的歌,我看不见你的脸,但总觉得你在哭,昨天看见你躲在茶水间后,这一幕就一直在我脑海里浮现。”
“…哦。”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我问自己,我要走过去么,我能说什么呢…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然后我就走了。”
“一个人哭泣是很冷的,猫粮,你的人气值会下降的,”我严肃的谴责,“虽然可能你也没什么人气值。”
“嗯。”他对我的说话方式已经初步练出来,处变不惊的也不知道在对哪一部分表示赞同就那么嗯了。
“那个时候我们结婚了么。”我问。
“嗯,”他点头,有些奇怪,“为什么你总问这个问题。”
“我在找我嫁给你的理由。”我叹了口气,有点自言自语的说,“也不怪你那么冷漠,这样的婚姻,你还真的有生气的理由。”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很轻的问,“那你找到了么。”
“没有,”我答得诚实,“不过也许就是这么简单,不过是我自暴自弃,你刚好倒霉,没了。”
通常最复杂的事和最简单的事是最容易发生的事。
或者,其实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严岩说,你并不是因为爱那个男人。
不爱就不爱,我又想要找些什么出来呢。
其实很多事都可以不重要了。
“…”沉默了一会,他开口,却在同一时刻一个巨大的烟花突然在我们头顶的天空绽放,伴随着人们激动的尖叫声,游乐园的中心广场响起音乐,焰火晚会开始了。
他的声音被湮没其中。
我就这样什么也不想问。
“想不想跳舞。”我起身,站到他面前伸出手。
他看我很久,然后微微扬着嘴角接过我的手。
“算你运气好,”摆好造型,我洋洋得意的说,“我爸妈都是舞林高手,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教育怎么跳舞了哟…”
“嘶…”跟着音乐才迈出几步,话都没说完,就有人吃痛的倒吸口凉气。
“…不过因为身体协调能力不好一直都没学会…”我也只好补充说明,把踩到他脚上的脚丫子心虚的移开。
我这人是天生的懒人命,身体协调能力不好,大部分的运动都没办法参与。
“你会跳得很好的,”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揽着我发挥主导权,“我领教过。”
所以我们说跳舞最重要的是男伴要带的好。
“等等,等等,我想到了,”我突然就来了劲,我挣脱他,兴致勃勃的把鞋脱掉扔一边,为保持平衡一把抱住他,一切准备就绪然后就直接踩到他的脚上,“我常常看爱情电影电视小说漫画上有人就这样跳舞,一直都想试试的说。”
一直都觉得这是件多么浪漫的事啊。
“你看的是哪个年代的爱情电视小说漫画。”被踩的人脸色不佳,却没有挣脱。
“…你一个晚上就这句话最伤我的心…”
而且我们说海可枯石可烂沧海可变桑田但是浪漫的套路是万古常青的。
“你不要乱动。”他还真的揽起来就随着音乐小步小步的挪着。
“抱歉,自从我掌管这个身体以后就没有光顾过美容院和健身房了…”我严肃的说,严肃的表达其实我不是胖了一点两点这层含义。
保养是女人的半壁江山,从某很多些方面来看,二十八的那位保养得很不错,但是既然把身体交给我了,起码的觉悟应该也是有了。
他放弃,就这么抱紧了我慢慢的移动着。
我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淡淡的烟味,淡淡的烟味。
淡淡的烟味。
“哭什么。”他说。
“没…”从衣服里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我是在用行动夸奖你,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有一个能让人哭出来的怀抱。”
他没说话,只是抱的更紧了些,慢慢的摇晃着。
“猫粮…”
“嗯?”
“一直喜欢一个人好不好,”我抬起头,看着他光洁的下巴,“就像言情小说男主角就算再怎么沙猪卤肉炖蹄膀雷的把书里书外的人都炸抽过去但是一直喜欢女主角一样,一直喜欢那个人好不好。”
“比喻太奇怪。”他一点也不客气。
“…”我挤眼泪给他看。
“可以了。”他抬起一只手,把我的头按回自己的胸口。
“猫粮…”我挣扎着开口。
“不用说了,至少现在,什么都不要说。”
“就一句,”我历经千辛万苦跋涉着挣扎开口,“刚才跳舞摆造型我搭你肩,那只猫爬你头上去了你知道吧…说实话你头上卧一只猫看起来好像伟嘉猫粮的新款平面广告哦…”
…
我大概找抽找上瘾了。
第十二章
“我们离婚吧。”在一个风和日丽微风拂面就连许久不见的阳光都出来灿烂一组的某个不是过了很久的悠哉的周末的下午,我在心里用很多的定语描述了这一隆重肃穆而又普通的日子然后甩干了不小心沾在手上的一点墨迹,这样对猫粮说。
他难得没在干正事,捧了本法兰克-加里最新的畅销侦探小说在读,听到我的话微微的怔了一下,只两秒钟就抬起头,淡定的开口,
“你又在追求上下文的反差效果?”打了问号也挑了音调表示疑问,但是他那个样子分明就在说这是肯定句。
我噗一声喷了一下,
“完了完了,我会舍不得你的,被我调教的如此可爱。”
他下定决心我是在抽,于是继续低头看手上的书。
下午的阳光温暖的包着他,在他的轮廓上勾出了一层柔软的金色的边,因为不用上班,头发维持着刚起床的样子,微微的凌乱,有一点翘,在阳光下看起来毛毛的。
侧边的脸可以看见低垂着的睫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还有光洁的下巴,衬衣领子松开了两个扣子,没有整理好有一边立着,然后看见里面修长的脖子,喉结时不时的动一下。
他看的很投入,原本伸去拿旁边桌上咖啡的手停在那里,骨节均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抚着咖啡杯沿,却一直没有把杯子拿起来。
我就微微的分了一下神。
这个大叔以前就不错现在在我的影响下更是青春焕发日益可口啊。
如此说来要我就这样放弃这么帅的大叔果然还真是有那么点舍不得啊。
我趴在桌子上又看了一会他,还是决定开口继续和他谈论一下刚才的话题,我清了清嗓子,
“凶手是老公爵的独子,宴会的主人,那些失踪的人全部都被他杀了然后拌进了豪华的晚宴里,每天死一个人,每天一道主菜,那些人在二十年前合伙杀了老公爵,而那个不小心迷路开车抛锚又逢大雨被困城堡的冒失鬼男主角其实深藏不露,最后他还故意放走凶手,这是个一般套路的侦探小说…我们离婚吧。”
不怎么爱好务正业的我已经将他不久前买回来的那本书看完了。
他盯着书的造型表情一点没变,不用看都知道颅腔里的那坨肉正在进行着怎样激昂澎湃的运动,我百无聊赖的又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哼着歌嘎滋嘎滋的写上几个字,然后用手拈起来,摇了摇让它自然干,放下又等了一会,再然后那位定住的大叔估计终于把剧情理清楚了,然后散着危险的气息缓慢的把书扔在一边缓慢的站起来缓慢的逼近我。
“皮痒了是吧。”他背光散出重阴影。
在别人看侦探悬疑小说看到一半的时候放鸽子是可以立马拖出去凌迟了的重罪,我赶紧架上准备好的笑脸无比明亮无比灿烂无比阳光把他脸上的重阴影全部变成高光。
“你从午饭过后就在写…”他被我笑的没脾气了,注意力分散到别的地方,低头把我面前的纸转了向,“到底在写什么。”
然后我目睹他在看清楚手上的东西后脸就像贴了铅皮一样突然沉下来。
“离婚协议书。”我不辞辛劳,在一边很狗腿的把关键字念出来,担心发生什么冲动事件,还是小心翼翼的从他手上取了下来那张纸,“我练好半天字才找到感觉,签在上面是所有里面写的最漂亮的,你别弄坏了,我人生的第一张离婚协议书,多有收藏价值,以后拿出来欣赏也要色香味俱全才行,对了,你的名字也要签得漂亮一点啊。”
“你到底什么意思。”和我的春光灿烂强对比的就是那边的台风压境。
“这是离婚协议书,”我耐心的举起那份从格式到内容都散发着法律意义的纸,“还能有什么意思。”
“你…”他好不容易挤出来一个字。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你到底是在表示生气还是在表示难过,我们默契度不够,你的这个表情我需要翻译一下。”
他直起身子,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慢慢的呼出来,
“凉夏,你这个人,为什么就这么的让人难以理解。”
呀呀呀,叫全名了耶,第一次耶,一股小凉风就沿着我的脖子后面飕过去了…
我咽口口水,考虑到他问的是个主观题不太好回答,只好用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敷衍了过去,然后从放在地板上的我午饭过后和漫画书动画碟一起搬下来的一堆东西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毕恭毕敬的递到猫粮眼前,
“还有这份文件我也签好了,请过目。”
他怀疑的接过来,然后啪擦眉毛就皱在一起,苦大仇深的就像第一次看到一样从左到右由上至下一直读到我签的不代表本人真实水平的名字上,可能连旁边印章的纹路都看了一遍,然后抬眼,很深刻的看着我。
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我告诉我爸的时候他也才沉默了一分钟…”我有点气短的恭喜他破了记录。
话说我打电话告诉老爸的时候电话那头整整一分钟没有声音,排除电话坏掉的可能,我还以为他老人家被我气得这十年间得的什么不为我所知的老年病犯了呢。
毕竟是他从年轻时代就辛辛苦苦流血流汗打拼下来的公司啊,人说富不过三代,这才刚撑了一代半就被他女儿大笔一挥送人了。
这么一想果然是令人发指的行为啊。
就在我开始进行第七十三次反省的时候,对面那个人终于结束他冗长的心理活动,一字一顿的开口,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开始跳针了。
“如果没有发生之后的事,我坚持不继承公司,老爸也只能选一个可靠又有能力的人来接管吧,现在事情回归正规,我们一家人讨论过了,你就是这个不错的人选…我说,吃亏的是我你这么咬牙切齿干什么…”我紧张的微微往后挪了一下,提醒他,“你不是都已经计划好了么,就差骗我签这份文件了,现在我连设圈套的功夫都帮你省了…”你不赶快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摇旗呐喊你在这里阴郁什么…
考虑到眼前人脸色不佳,引号以外的话我实在是没什么胆量说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他把文件和离婚协议并排放在桌子上,直直的盯着我,眼神里闪烁的情绪我很熟悉,就是我刚刚见他的时候,他看我的样子。
冷漠,疏离,怀疑,防备。
还容易唱片跳针一直重复问我什么意思。
“如果你问的是二十八岁的那个我,大概在你的计划冒出些苗头的时候就知道了吧,这个时候我就忍不住想要说一下你了,沈秘书是因为很喜欢你才擅自入伙帮你忙的,但是你对她不感兴趣又不肯牺牲色相委曲求全,我说,这样是最危险的了,人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因爱成恨了,这样危险你还敢放着她继续,我都紧张不下去想帮你了…不过你放心,她暂时还没有出卖你,好像是些细微事件败露的,虽然具体是怎样的我是不太懂啦,不过还是觉得那个工作狂,神经紧张到那个地步也不容易…有时候真是难以想象那个是未来的我…我一直觉的有那个取向也得有那份实力啊…”
“我问的是你。”他冷漠的打断我的严重跑题。
我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我说话的语气里面没有夹着冰碴子了,以至于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有点不适应。
再深层一点的感觉就是非常的不舒服。
就算是料想的到也还是不舒服。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于是我就答得比较认真。
“一开始?”
“对,一开始,从我醒过来后没两天,就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你早就恢复记忆了是不是。”他声音冷的平稳,但是很容易就感觉到冰层下面压抑的涌动。
“这到不是,”我从那一摞东西里面再抽出来一本资料递给他,“这是我找姜绾医生诊治之后她推荐给我的催眠治疗法说明普及版,我已经看完了,写得很不错,文字浅显易懂还富有趣味性,等有空你可以慢慢看。”
“催眠?”他七分不信三分不懂,翻看着手上的资料。
“说这个之前我先稍微的声明一下,关于催眠的事,我也是最近才弄明白,我原本可是诚心诚意的以为自己是穿越了的…”
至于当初不管过路的是哪路神仙,实在不好意思,不小心抱怨错了,穿越是自裁不是天灾,对不起了。
补充声明完毕我继续解释,
“丧失记忆的目的和结果到是一样的,跟找块砖拍自己脑袋唯一的差别也就是技术含量多一点,靠的是实力不是运气…”接收到他目光中犀利的“讲重点”三个字,我赶紧正襟危坐,抽出来一份资料有点无聊的看了两眼,“二十八岁的那个凉夏,找到了这位…权威。”
这份资料也是从姜绾医生那里拿来的,是一份简介,就是严岩私交甚好的教授也就是被姜绾鄙视的蒙古大夫。
整个简介相当之长,基本上每隔两三页看几行也不影响剧情,简而言之敛吧敛吧也就四个字,此人权威。
我把手上的资料递给他,
“使用催眠的方法,洗掉了十年的记忆,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经历了的痛苦的事,喜欢上的人,喜欢过的人,挣扎还有犹豫,她认为继续不下去了,就将这些改变了自己的记忆统统洗掉…洗掉了二十八岁的凉夏,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十七岁的凉夏…咦,你有没有觉得挺起来有点像ID自杀。”
刚才想到的,觉得还蛮贴切的嘛。
他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扔,一副连不相信三个字都不屑说的样子。
“呐,鄙视可以,怀疑的不行。”我严肃的伸出一只手指,郑重的左右晃了晃,“我给你的资料来源很简单,你要是不嫌麻烦可以自己再找一遍。”
“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这么问,但是一点也没有相信了的感觉,我的抗议就这么被无情的过掉,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
“推卸责任啊,这么简单还看不出来,她留下一堆纠结的难题然后就‘光荣’的退出历史舞台,把那些都扔给我…”我换口气,“不过要是往安慰我的方面来讲,大概是她觉得,事情如果交给我,也许会变得比较好一点吧。”
“你就是这样将事情变好的?”他微微撇了一眼那些被他扔在桌子上的文件,然后看着我说。
我知道他看的是那份签好了的把公司交与他人的文件。
我笑了一下,
“通常人们在面临选择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了,虽说她把所有事交给我,但是该怎么做想怎么做她自己都已经知道,不过是心里的纠葛太多看不清楚也下不了手罢了,”我拿起那份文件,说实话讲些什么我完全没有耐心看,“只不过她认为年少时的她也就是ID为十七岁凉夏的不才在下我是个心狠手辣毫无责任感的白眼狼,这样。”
他表示赞同…他居然表示赞同…
“那么,从你醒过来后的那个没两天到现在,这段时间又是什么意思。”他问,表情有点含义不明。
“我只是想看看,”我说,“我想看看,十年后的自己,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周围的人变成什么样了,喜欢的人是怎样的,还有,他喜欢的又是怎样的人…为什么一直坚持的东西,就这样轻易的改变了,全盘的改变,你也说了‘对事情可以做出正确的判断,并且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断坚持自己的决定’。”
“那你现在看清楚了?”他冷笑了一下,“你玩够了,于是想起正经事还没做?”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我奸诈一笑,指了指离婚协议书,“严平,名律师哦,最近才迁来本市的,我就赶了个早,话说让这位律师出马还是姜绾医生引荐的,不然人家才不会办这种小小的离婚案,我们说关系不一般哦。”
我用一副商场开业大酬宾限时抢购的嘴脸交待。
大叔没抗住。
“是因为没有时间了,”我见好就收,“你不是告诉我,公司最近会有大的人事变动么,与其被逼宫,不如主动让位来的好看啊。”
他窒了一下,眼光突然变的很复杂。
“还有一个原因…”我认真的叹,“我去姜绾医生那里检查过了,如她所说,这个催眠手术做的很失败,虽说ID二十八不可能复活啦,但是她的很多东西都会慢慢地恢复,熟悉的环境是绝对诱因。”
“会怎么样?”
“爱上你,”我笑,看他愣住,我大喘气完毕,“…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啦,但是既然决定洗牌重来,就要尽可能的避免重蹈覆辙,对吧…对你来说这样也比较好不是么,摆脱的干干净净。”
虽然其实已经四不象了。
“你还有什么知道的想要说。”他反应的很正确。
我咧出个笑容,从那堆东西里抽出来一摞相片,店长小姐的笑容在上面定格。
他的表情则僵住了。
“你调查我。”他开口,不冷不热的最可怕。
“这是旧资料,”我顺手拿了一张看,人长得美真是什么角度照得都漂亮,“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这句‘你调查我’还真没有错…毕竟不管是十七岁还是二十八岁都是凉夏这个人,这么容易造成混乱,所以我们说穿越有危险,介入须谨慎啊。”
他沉默了一会,在认真思考,
“这段时间听你说话,控制情绪的能力倒是大幅度提高,”他直视我开口,语调缓慢,“我不想做任何的主观推测,还有什么,你直说好了。”
“真不错,”听他这么说我很愉快,“我先晒出来这张离婚协议书和这张公司的卖身契就是先交待结果把自己的好处抹干避免发生‘哦,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你闭嘴,我什么也不要听’‘你听我说…’‘我什么也不要听…’或者‘你真是个卑鄙的人’‘我哪里卑鄙了’‘你哪里不卑鄙了’…这种浪费篇幅的事…”
“你已经在浪费篇幅了。”他终于不耐。
“看来你提高的不够…”我捎带得意的指出,终于在他的目视下音量渐小,清了清嗓子,端正态度,“好吧,我要开始长篇论述了,最好不要打断,很容易跑题。”
就算不打断也很容易跑题!
他眯了一下眼睛,明明很想把上面那句话说出来的样子,考虑到后果最终还是放弃。
我无害的笑了一下,
“我一直都觉得,把悲伤的事用好笑的方法说出来,回忆的时候,就会轻松许多,”我继续从那堆里面往外抽东西,一个文件夹,爸妈把我的房间保留的好好的,除了清扫灰尘其他什么都没有动,我一张张的翻看,“严岩送我的原稿纸每一张都画满了,全插在这里,我真的有认真画了,一张都没有浪费…但其实我画画真的一点都不好,构图单一平板,缺乏立体感,人物表情姿势僵硬,背景杂乱,就Q版还行…但是我还是觉得,喜欢是一件很单纯的事,只要沉溺其中就可以一直继续下去,但是我爸却觉得,继续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他认为我在公司经营上有天分,所以一门心思的想要我继承公司。”
停了一下我继续说,
“人生本来就是辛苦的事,一眼望下去结局就是一死,干嘛还要勉强自己,关键问题是我老爸开公司的诶,那么多家产就算我一辈子画没有意义的画也够我败的了,你说我一二世祖的条件凭什么苦大仇深的待遇啊…”
“要是知道你是这种想法…”他忍无可忍开口打断我的开篇即离题万里,“你这个人,还真是不值得同情。”
“我就是这种想法,”我笑他的定力不够,“但不是没有想过生活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相信任何人都有对生活妥协的时候,顽劣如我也不可能例外,只是这次跳跃太大难免缺乏适应而已。”
推卸完责任,我看他一眼,继续,
“那个人,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从严岩那里知道她原来玩的是ID自杀,我就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一样,真的以为她是车祸就那么去了,结果那些蛛丝马迹都是她故意留下来给我的,让我帮她处理这些麻烦,”我扒拉出来最后能给他的东西,三大本厚厚的日记本,“这三本我受权你可以看,其实我一直都有记日记的习惯,我还为自己的聪明得意了好半天,她这招真够损的,越到后面越发现,公司的事也好老爸那边也好,其实她什么都安排好了,费这么大精气神把我大老远的招过来就为了演一个白眼狼帮她下下杀手罢了。”
我戳了戳那份文件,她就是算准了我那么冷静理智一定不会赌口气把公司揽下来的。
“只是她没算好严岩,不但没有按剧本走还叛变革命把她给供出来了,其实严岩可以不用说的,结果他始终是个笨蛋…”我长叹,“他的喜欢也许只是没有搞清楚同情和内疚加上他又喜欢成熟型的…话说人真是喜欢瞎琢磨然后也不管有没有用就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然后是离婚协议书,
“其实你和那个凉夏,迟早会走到这一步的不是么,一旦真心爱上了,妒妇都是一个形态,”我自嘲的笑,“刚刚结婚的时候,你怎么样她怎么样你们跟本不关心彼此,对方就算夜夜笙歌三宫六院都无所谓…直道慢慢的她开始调查你,想你跟谁在一起,在做什么,下班去哪,在喝谁煮的咖啡,又在对谁笑…就最下面那本日记,你扛得住就看,道义提醒,我已经爆了好几次了,我想她自己也受不了了。”
他沉默的抽出来,有点复古风的硬壳日记本,很干净利落的设计,他就这么看着,没有翻开。
大概是对我的提醒还有点顾忌?
“这些日记明明是留给我看的,还故意锁上锁,钥匙也不知所踪,她就是知道我会用锤子解决问题…对了,这一本…”我从漫画堆里抽了一个本子,差点忘记了,“只有这一本,是电子密码锁…搞那么神秘干什么,而且开机问候语是‘砸,我就自爆’…居然有开机问候语…靠,话说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我就该想到这都是有预谋的啊有预谋的…”
我把这本日记本递过去,
“那三本的日期到出车祸前没几天,这本里面是什么我也就不知道了,但是找回密码的提示是你的名字,所以肯定跟你有关,交给你了,自己琢磨去吧。”我已经技穷了,死活都打不开,所以我们说科技都是双刃剑啊。
最后是那些照片,我沉默了一下,有点缓慢的开口,
“维纳斯的梦幻,悠然年华,痴迷,美好希望,最后是永久之恋,”我细数着歌名,“我跟你说过,就像言情小说男主角就算再怎么沙猪卤肉炖蹄膀雷的把书里书外的人都炸抽过去但是一直喜欢女主角一样,一直喜欢那个人吧。”
这一幕保持了一会。
“说完了?”他开口,神色平淡,不像是刚才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波涛汹涌,是真真正正的平淡。
“还有一句,”我顿了一下,用我此生最平淡最坚定的语气,“我见过肖颜了,她是个很好的人,很温柔,很聪明,她值得你好好对待,拆散你们,我替那个自己,道歉。”
“你是该道歉,”他依然平静,接过我的笔,在离婚协议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你觉得自己很伟大,很聪明,做了很正确的事?”
我没说话,他签的比我还干脆,我好歹还练习了半天。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像理性离婚的丈夫关心妻子一样的问。
“当然是走回人生的正轨,我的第一志愿,”我装着欣赏着两方的签名,“当我的二世祖,你既然签了离婚协议,表示你同意给我大笔的钱了吧…我可是没有任何谋生能力的哟。”
而且还一点志气也没有。
他并不介意自己可能会被我搂多少钱走,公司那么大一个我都给他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我笑,
“如果你和甜点姐姐结婚的话,也不用邀请我了,我打算找个你不知道的地方自己生活,前面也说过了,既然要洗牌重来,那就要干干净净,我可不想再变成那样了,始终…还是讨厌那个自己。”说出这番话心里的感觉怪别扭的,那些慢慢渗出来的属于那个凉夏的感情,我从钱包里掏出甜点店的贵宾卡,“这个,还是帮我还给甜点姐姐吧,我想你们也许不太想看到我,这个也没什么机会用了,况且,就算是淋了一点鲜奶和糖稀的水果,我也始终是无法接受甜食。”
“这样,”他接过,把所以我给他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放好,一摞的摆在我们中间的桌子上,“你就满意了么。”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十七岁是你二十八岁就不是你了么,”他语气冷漠残忍,“不管什么时候的你都只知道自说自话,你有关心过别人的想法,有问过别人的选择么。”
“有问过啊,”我奇怪的看着他,“有问过,你要不要结婚啊。”
说的残酷一点,虽然是开出那样的条件,但是不代表他完全没有选择的权利啊。
“凉夏,”他忍怒的看着我,“你自以为是。”
第十三章
“哦,然后呢。”陈羽一副小报狗仔的嘴脸,还舔了舔笔尖,记录得相当的爽。
“然后我就来到了这个‘你不知道的地方’从此默默哀伤了此残生了。”放下咖啡杯,我望了一眼窗外的灯火通明,闲散的说。
“嗯,是比较狠。”陈羽也冲着窗外远目了一下,“适合用来当小说素材。”
然后埋头继续写。
“话说,”我斜着眼睛扫了她一眼,“你的小说都是这么写出来的啊,你这个作者真是值得读者践踏。”
“艺术源自生活嘛。”作者同志厚颜的冲我咧嘴一笑。
我到底为什么会跟这个人认识啊。
和猫粮离婚以后,我躲在城市的角落,用得到的那笔钱的一部分买下一个店面,细数了一下自己的兴趣,因为喜欢煮咖啡,也喜欢煮炸酱面,又很喜欢看动画漫画和小说,全然不搭界于是丢飞镖决定了开一家咖啡店之类的东西,用这样方式确定了大概格局,剩下的就全然没有计划,闲闲散散的走一步算一步,所幸我暂时还不用靠它维生,也就任由我胡来。
陈羽这个人呢,大概是刚刚开始营业的第若干天,卖咖啡和一些小糕点,店子很空都不像是营业,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客人,闲着无聊我捧了本小说在店门口很没诚意的做着打扫更没诚意的想着下一步的走向的时候出现的,她盯着我捧着的那本小说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灿烂无比的说,这本书是我写的,我给你签个名,帮我跟老板说雇我吧。
因为她的小说有很强烈的分镜感,我想大概也是个喜欢画漫画的,于是就雇了下来。
熟了以后发现我们的确是比较志趣相投。
志趣相投的人在一起境界就比较容易升华,于是在陈羽参与进来以后,我的店很快就有了目标并且更快的就开始正规营业了。
我负责煮咖啡,陈羽则负责调酒的部分,有时候提供炸酱面,店员的制服…就cosplay各部动画和漫画里出现的不错的服务生吧。
大概是店子变得很特别,尽管乱七八糟的连我这个店长都搞不清楚到底应该定义为一个什么店,而且卖的东西无论从内容还是价格上来说都很任性,却吸引了一些有意思的人,认识了一些特别的朋友。
我觉得很不错啊。
这样率性的生活,大概一直都是我想要的吧。
“嗯…”陈羽终于停了下来,看着我突然严肃了一下,“老板,你在想猫粮的事么?”
“是啊。”我点点头,“我发现小F的猫粮开销最近越来越大了,真是不知道感激啊,寄人篱下还吃的这么海派。”
顺手拎起来脚边上打着瞌睡的一团,这重量果然是胖了不止一圈。
被打扰到睡眠的猫咪因为懒只是象征性的扭动了一下表示抗议。
正式介绍,这位就是那天在游乐园场捡到的黑猫,原本是为了省事想直接叫它嘉年华的,但是因为总是伸着四肢还侧卧并且直着尾巴呈一个F造型的睡姿太有特色了,所以最后大家都叫它小F了,我走的时候也捎上了它,这个就叫做争取到了孩子的抚养权。
“哦,当猫的有义务没心没肺。”陈羽很愉快地抱过那只猫,大概是物以类聚,没心没肺的和没心没肺的比较合得来。
我无声的鄙视了一下。
“我是这样想的,”吸收了我的鄙视连泡都没有冒一个,陈羽转了两圈笔,“出于很明显的原因我这么正直当然是不会把老板的故事照原样写出来啦,艺术要是不高于生活就体现不出作者的重要性了。”
“哦?”我抿了口咖啡示意她可以开始讲重点了。
“研究分析了一下我发现老板你的故事还是有很强的可塑性的,不然这样,前半段就照你那样写,后半段的真相是其实猫粮和严岩有一腿,最后你和炸酱面店老板远走他乡,然后这个故事大概就可以叫做‘我爱错了他’,”陈羽咬着笔兴奋的说,“再不然,就干脆写个实实在在的耽美文,以老板失忆前后的性格差异作为重点,先来个大虐,然后我给你个HE,题目就可以叫做‘一生两世,先攻后受’?”
沉默。
“行,”我淡定的斜了她一眼,慢慢的说,“只要你敢写我就敢看。”
“老板你真随和,”陈羽一副天下太平的假笑,“所以你可不可以当作刚才是我童言无忌,就让大风把它吹去吧。”
“没问题。”我笑得比她还假,顺手拿过账单,在上面写上“冰拿铁两杯,店长精心调制”任意的划了价格,往陈羽的脑门上一拍,“比起现付我觉得你会比较喜欢从工资里扣。”
“可以分期付款么。”她自知理亏不该反抗唯有深情的凝视着我。
“前两天你给我挖的坑快点填一填就可以。”我是优质老板对员工张弛有度宽容有佳。
“新挖一个吧,我对老板的故事比较萌。”不知死活。
“那就两个一起吧,”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柔嫩最千疮百孔最想把作者供起来但是每个没有更新的日子都想把她们秒掉的就是跌落坑底的读者么,“现在就滚回去给我洒泥吧,今天晚上…就不通宵了。”
我的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至少绝大部分时间是,晚上的部分基本上都是陈羽来,我没事做也会过来泡着,今天只不过单纯的不想营业,店里的客人本来就不多,刚才在最后一对客人走的时候我突然很想就这样在自己的店里一个人待一会,不知道是不是给陈羽讲了那些事的原因,突然有那么点伤感。
陈羽抬起眼看了我,保持笑容的点点头,把剩下的咖啡慢慢品完…以表示毕竟是她自己掏银子买的…然后换衣服收拾东西就离开了,出门的时候和三位刚进来的客人道了歉,然后体贴的把门外“结束营业”的牌子翻了过来。
我坐在吧台上撑着脸凝视窗外。
陈羽只给我留了一盏灯,很适合的距离,橙色的圆形光晕,我刚好在光晕的边缘。
音响开着,是一首从来没有听过的老歌,我听了一会,然后脱了鞋,抱着咖啡走到窗边的大椅子上缩着。
咖啡是自己调制的冰拿铁,我很久之前阅读过的一本咖啡类知识的书上对于冰拿铁这样写着,“这是一道利用比重原理造成层次变化,以增加视觉效果的咖啡。利用该原理,可使咖啡做出无限的变化,可视个人创意、喜好、心情来任意组合变化。”
那个时候的我对自由和随意有着几近神经质的追求,沉迷“可视个人创意、喜好、心情来任意组合变化”这句话透出的随意,就喜欢上了,不过我想现在的自己心境大概也是,虽然我曾经自暴自弃过一次。
不一定是好事,但是也许是一辈子都不愿意舍弃的,虽然最后做到的也许只是视觉上的效果。
只是视觉上的效果么,这样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随心所欲的生活。
“那么看不见的地方呢,很深很深的心里呢。”
我试着问自己一下,声音发出来在空荡荡的店里显得有些怪异,突然觉得这个行为有点好笑,于是抿了口咖啡把这个问题冲掉了。
和陈羽的相处随意到完全没有负担,我们是同一种人,交谈就像丢皮球,你怎么丢给她,她怎么丢还回来,不会抱着不放,只是有一天想倾诉了,她就认真的听,用她自己的方式,不发表评论不表示看法。
虽然具体实施起来作为当事人还是很想在她头上揍出串葡萄。
没注意呆了多久,把外面的卷门拉下来的时候周围大部分店家都已经关门了,陈羽走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
显然,我不会开车,只能走到路口,这个时候的出租车也不好等。
晚上烤了做赠送的小饼干,因为老板临时不想营业还剩下很多,虽然不喜欢吃甜食,但是这种我和陈羽还有陈羽的室友陶木三个人闹着玩做烂了无数次才诞生的小饼干却是我的心头好,算不上很甜,但香的很温暖。
做成适合丢到空中用嘴巴接的尺寸,我和陈羽很喜欢玩,有时候会像现在这样一时兴起。
但是我技术很差,尤其是在受到惊吓的时候。
铺垫了这么多其实我就是想说所以在一个黑影冒出来用刀子指着我说把你的钱包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的时候我就因为冷不丁受到惊吓差点把手上的一个小饼干扔到强盗先生微显朝天的鼻孔里。
于是在这么个严肃的时刻我和强盗先生之间产生了一个很尴尬的沉默。
还有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的无数黑线。
“呃…这个,我钱包里面有些钱…我给你,请不要伤害我…证件你拿着也没用就留给我吧。”因为破坏了强盗先生对自己英猛形象的预定和憧憬,我稍微有点过意不去,配合度自然超级高,虽然这标准台词背起来有点生硬,而且还有讨价还价的嫌疑。
“呃…那个,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对,首饰,有什么首饰也都拿出来。”强盗先生的落差有点大,语气自然也比较跟不上形式。
“呃…这个,我没有带首饰的习惯…对了,我这里有些小饼干还不错,要么。”
我诚挚的递出除了钱包外身上仅有的“外物”,强盗先生又是一阵沉默,大概是看到小饼干想到了破坏气氛的首发一幕,表情极为扭曲。
我后知后觉又是一堆黑线。
“不好意思,麻烦让让,”随着一声叹气,一边的阴影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着我,“你们挡到我的车门了。”
我和愣掉的强盗先生很配合的各往后侧退一大步。
男人打开车门却没有坐进去,只是俯了身子,进去摸索了一番,如释重负的摸出来一个很厚的公文包,在手上掂了掂。
先到的我和强盗先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然后就见他稍稍抡了胳膊,用力的把公文包拍在强盗先生的脑袋上。
啪嗒,后者就昏过去了。
我的眼神描述了一下强盗先生的倒下去的轨迹然后战战兢兢的回到了男人身上。
这都行,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里面的文件很厚,外面的真皮较软,我换了几个才找到这么合适的。”他不以为然的把突然就身兼最佳凶器之职的公文包扔回车里,“我都不知道出来该帮谁,你总是这样让人处于常理之外么。”
“这么巧,又见面了。”我露出一个放射性的灿烂微笑。
“一天见你好几次,”郑伟嘉抱着胳膊靠在车门上,表情很平淡,“摆出一幅诀别的样子,说出那种话,却把店开在公司的对面,你是怕我找不到你么。”
“你要是知道我用多少钱盘下这个地段这家店铺的,你也会觉得什么情啊爱啊纠葛啊命运的轨迹啊世纪末的对决啊…都不重要了。”就算没有镜子我也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奸诈多么市侩多么欠抽。
“‘你不知道的地方’,你也真敢拿来做店名。”他没有怒,反而笑了一下,“面店老板怎么舍得把店给你。”
“还附赠了秘制炸酱的配方,然后就漂洋过海享受天伦之乐去了。”我也笑,“话说你大半夜的还在外面晃荡什么,加班么,看来我把公司交给你很可靠啊。”
“也差不多,有东西忘记带回去了,回来拿。”他语调淡定笑容和善。
“哦,专门绕到这里我还以为你终于忍不住想要到我的店里砸店砍人呢。”我表情诚恳笑容真挚。
“我是有这个打算,谁知道有人提前关了店,砍人也差点被抢了先。”他斜眼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强盗先生。
我保持笑容,挑了挑眉毛,
“怎么样,密码破译出来了?”
“哼。”提到这个他冷哼一声,算是肯定的回答。
“是什么。”他的样子别别扭扭的好像完全不愿提起,越是这样越有一种让人欺负的欲望,十足十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他顿了一下,眼光斜向下的看着我,冷冷的吐出两个字,“猫粮。”
我终于爆笑出声。
他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我笑,直到我笑得没气只能无声的抽,他反倒变得心情好了点,
“想听么。”
“不用了,”我连忙阻止,“你和她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就好。”
这个时候界限就要划清一点。
他像是知道我会这么回答一样,默然的笑了一下。
“这个人要怎么处理啊,放他这样躺着…今天似乎很冷诶。”换个话题,我裹了裹外套充满同情的看向还躺在一边的强盗先生,并且还关心了一下。
他看我一眼,颇无奈,掏出手机拨几个号码,
“喂,俊明,嗯,我,今天有没有在值夜班?那刚好,”他报了一串地址把事件简单说了一下,“对,在一家咖啡店前面…叫做‘你不知道的地方’,不…那个是店名,嗯,麻烦你来处理一下…找人处理一下也行,最好快点,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毫不犹豫的挂掉,看着我。
“电话里好像有人在暴骂诶…”我试探性的说,他真的可以这样单方面简单平淡的讲出上述那段话么。
“那个是连阵,医生,无关紧要的人。”他轻描淡写的把这个问题过掉,转手拉开车门,“来吧,我送你回家。”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坐进去,省了出租车。
我现在住的地方离店不很远,房子不大环境倒是不错,是我一直喜欢的公寓式,三室两厅,还有个阳台,七层,平淡的感觉,只是公寓里不能养猫,一个人住显得有点太孤寂了,本来想骗陈羽和陶木来当我的室友,哪怕用免房租诱惑啊,结果是打包出售的两个人都懒得搬家。
“不邀请我上去坐坐?”把车停好,有人又继续提出要求。
“不用了,孤男寡女又深更半夜,就不用上去了。”我直言拒绝语气婉转。
我们都没有动,车里安静了一下。
有人轻声的笑了。
“就这样么?”他突然把手搭在椅背上,靠过来。
“就这样吧。”我配合着他往后仰,直到头快要撞到后面的玻璃他的手却揽了过来扶住我的后脑勺,脸继续匀速靠近。
“甜点姐姐呢。”我保持造型维持表情无比淡定的说。
于是就在四片唇快要碰到的瞬间,他停了下来。
犹豫着,可以感到温暖潮湿的呼吸吹到我的脸上,唇上一阵阵似有似无的触感,痒痒的,却不确定。
我屏着呼吸看着他,一阵涌上的紧张让我的身体不自主的微微颤抖。
“我说…”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连声音都是抖着的,“就算你要内心挣扎着两相凝视也不要这么近距离好不好,很容易就斗鸡眼的。”
开了口唇就碰到了一起,那么微微的擦过,他的唇温暖有点干燥,这一点点感觉却显得无比清晰让我无比介意,陌生的情愫涌上,就感觉自己的背狠狠抽了一下,心跳开始不受控制。
他突然低声的笑了,犹豫散开了,于是狠狠的低下头吻了上来。
…他不是在泄愤吧,我没有反抗,就这样让他吻着,先是四片唇贴着慢慢的擦,然后勾引似的伸出舌头,开始沿着我抿着的嘴细细勾勒,试着撩开,我却毫不配合,于是他狠狠一咬,毫无怜惜,一股血顺着已经温湿的唇边渗进我嘴里,咸腥的味道散开,我猛的张开口咬回去,结果反被攻城掠地,索性咬他的舌头,他也不躲,舌尖舔着口里的每一处,被咬了再咬回来,我也不甘示弱,终于使用作弊方法,一脚踹了上去才结束了这个血淋淋的吻。
我们依旧淡定微笑着看对方,除去有点急促的呼吸和对方都听得见的剧烈心跳。
他斜着身子把我压在椅背和车门上,一只手抓着我的左手腕一只手托着我的头,我没被禁锢的右手抓着他的衣服,踹完的那只脚搭在他的腿上。
眼睛盯着对方的。
…
气氛燥热的快要干裂了。